寂寞的温暖
中学时光系列之一
寂寞的温暖
那是一九八零年的事，我们红光村小学有近三十名学龄儿童考取中学了，也就是城关镇中学。其余二十余名小子，就要回到地里去。我们是菜农，吃的贸易粮，与商品粮不同，然而与农村粮也不同的。总之，在那时候，成为菜农是除了城里外，所有人的向往。
回到地里去，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很多孩子都这么想。当然，那不是我们自己的想法，那是在每次买粮时，在农村人羡慕的眼光里读出来的。能够让别人羡慕，是不是每一个小孩子的梦想呢？
那年我十二岁。
可是，父亲让我读书。到汇湾中学读书去。
父亲在汇湾乡工作，对于让没考上中学的儿子，为他找一条不同祖辈的路，走上能够在城市里斯混的小道，考取中专或大学，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吧？
其实大山深处的汇湾，也是我小时候成长历程的一段难忘梦想。在没有读书，几乎所有的时光，都是在这儿渡过的。父亲在财税所工作，小河口，房屋地处Ｓ拐处。所里原先有两个人，调走了一个，调来了一个又走了，于是，就只有父亲一个人负责这个地方了。
所前面是一个大坝，后来，在坝的中间，修建起了一个露天电影院。四四方方的一块，北端墙壁就是影幕，东西两头是围墙，在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电影放映的幕布的。南头，一栋木板楼，小小的两层，在第二层是放电影机的地方。
看电影是要钱。是二分钱吧？还是五分钱呢？总之我一分钱也没有。
就到了坝的对面。电影院的东头。是两排房子。北边的是五间广播站，南边的小四合院是供销合作社。广播站有一个极大的垃圾堆，而供销合作社四合院内，有一个很高很大的废旧杂物场。那是收来做什么的呢？在我的笑脸中，那个看场的老头，没有吼。那是他对每一个走进去的小孩的必然结果。
从南边的堆上找到一根旧树根，前细而尖，后边略略变粗，最后成为Ｃ形，那多像一枝长枪啊。于是，我就爬在广播站前，那个垃圾堆上，一天到晚的，嘴里叭叭叭地叫个不停。
那儿还有好多好多枪啊，我对一个爬在我身边的小孩子说。把枪递给身边的小孩子玩，他们玩一会儿就走了，在那儿的只有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周围的夜色渐渐地走近了，重重地压下来。
电影院内的声音越发响亮，是《地道战》，还是《南征北战》？抑或是《枫树湾》？
但那是从前，现在读初中了。
很多单位在小河口的西边，供销合作社，财税所，大公社，医院，广播站等。可是学校却在河东头的。小河口的河水常常发大水，就在前几天，还把一个医院的职工淹死了的。父亲对我说，你必须住在学校里了。
学校在小河口老街的南头。北边有一排两层木板楼房，新楼，是教师们办公住宿的地方；东头是一一排旧木板楼，一楼是高中部的教室，二楼是学生宿舍；南边是一排教室，初中部学生的教室。我在初一年级一班，最北头的一间，我坐四组第一位。西头是街，街对面是教师食堂。
学校中间是一个大大地操场。有双杠，有木制的，把手处有点破乱了。有爬杆，吊在一棵高高的树叉上，细细长长的竹杆寂寞地挂在那儿，悄悄地添了些裂纹，
第一餐在学校教师食堂里吃，父亲给学校缴了伙食费，可我不愿意去，在教室里呆着。教室外是热热闹闹地同学，一大盆一大盆玉米糊，由几位同学抬到自己教室门口处，生活委员给同学们分饭了。
你为什么不吃饭？温温软软地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是班主任郭老师，身边站着她的儿子李明（这是她丈夫的名字还是她儿子的名呢？我记不清楚啦！）大大地眼睛盯着我，然后递给我两个大馒头。那真是大馒头啊，其实只吃一个就吃饱了的，在郭老师温温软软地目光中，勉强吃完的。
那目光，温温软软地，一直亮在汇湾河边的，那个小孩子的心中，轻轻地揉动着那颗心，一点点地，一如寂寞夜色里一抹亮光——直到今天。
这是我读初中的第一天，在汇湾中学，那年我十二岁。
附注：
一九八零年八月十六日，郧阳地区第二届中学生运动会田径赛在竹溪召开。同年，受水灾侵袭，全县学校重灾三十四所，出现危房１８４间，省补助经费二万元。
本年九月二十四日，开始土壤普查，至一九八三年，编纂出竹溪县第一本《土壤志》。
汇湾中学，创建于一九三一年，建国后于一九五一年，定名为竹溪县立第七完全小学，简称县完小，一九六九年戴帽办初中，一九七六年，小学部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