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奇老师
中学时光系列之二
仁奇老师
湖北省十堰市竹溪中峰镇中心学校 442312 马佾
没有寂寞的成长,是苍白的。所以,在你成长过程中,如果,你不知道孤独与凄清的滋味,不明白在闹市里品味出如同旷野独处时的心境,没体会到在众人群中却似乎距离大家很远很远的情绪,你是难以长大的呀。那是一种蜕皮的蛇在暗夜里的熬煎,没有谁会顾及到你,注意到你的痛苦的。
然而,当你沉浸在寂寞中走不出来时,那更是一种成长的病态。
就这样,周仁奇老师走进了我的生活。
瘦,高,似乎风大一点能够吹倒他一样,这是我第一眼看到周老师的感觉。请你放学后,到我寝室里来,今天是你背英语课文了,周老师说。那时候,很少农村中学开英语课的。所以,许多农村孩子不知道英语是怎么回事。而我所在的城关镇,却从小学三年级就开了英语课。可,对我来说,开了也等于没有开。我一点儿也不懂那些叽哩呱啦地说些什么。关于外国语,在我县初中,建国初,就开设了俄语课的,那是一九五二年的事。但在一九五四年,停设俄语课,一九五九年,县一中仅仅有开设了俄语课,一九六零年,全县初中才开设了这门课了。可到了一九六九,又砍掉了。一九七七年,教育部制定全日制中小学校十年制教学计划,我县除城关镇小学也开设了英语课外,各地初中均至一九八一年,仅仅开设齐全别的学科,英语课却还未开设。
但汇湾中学,却有英语老师,那就是周仁奇老师。
秋风呜呜地吹着,只有一点点凉意。从教室到周老师的寝室,几步路,我一点点的磨蹭着,身上却热得发燥。
学校中间是一个大操场,南头是初中部教室。在初一年级两个班之间,有一间小屋子,那就是周老师的寝室了。当我们在教室里奔跑吵闹时,同学之间的争执,哭泣与欢笑,都会传到周老师的耳中的吧。是不是我在课间时,与同学们夸耀自己小学时就学习了英语课,才导致周老师喊我去背英语课文呢?还是我把一个女同学气哭了,才使周老师想起了我,这个从小学时就学习英语课的,所谓的得意弟子?
规规矩矩地走到周老师的寝室,周老师坐在那儿批解作业,办公桌向着北方的窗子。一身蓝色的确咔布的中山装,那时候是流行这种衣服,可是布很贵,布票似乎也不多,能够买到这种布,做出这一身衣服的人,还是很少很少的,更不用说老师了。风度翩翩就是这种样子吧!周老师那时候才二十岁左右,是刚刚从学校毕业还是已经工作几年了呢?我心里想着不相干的问题,从周老师的衣服到他房间的布置,干净整洁,简陋却不寒酸,朴实而又明亮。
最终的结局,是我背不到英语课文,周老师不让我吃饭的。那是几个单词?还是几个字母呢?又或者是几个音标的?反正是我一点也不会的。几年后,我参加初中毕业考试,英语考了七分,升学考试,英语考了三分,而在中专读书时,更是考了零分的。如果,在周老师教我英语时,我能够听周老师的话,用心的背课文,写单词,记句子,是不是会好一点?现在在学校,面对学生对我的英语问题,是不是更加显得才气横溢呢?我可是鼓励学生向我问所有他们遇到的的,不懂的问题啊!
英语问题除外。
一次次的到周老师的寝室,一次次的在周老师的朗读下带着我读,一次次的在作业本上书写着我一点也不懂的,曲里拐弯的,不知什么意思的,蚯蚓。
这是一场战争么?在周老师与我之间,在英语与中文之间,在一个固执的教师与笨拙的孩子之间,是哪一天,周老师的翩翩风度不见了?一个月?还是二个月呢?仍然在周老师的寝室里,可是,教我的“老师”换成了同学,又是一课课的背,一句句的写,一个个字母的读,而音标,还是那样子,它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的。
现在想起来,当陈寅恪先生,在他学业有成后,是众多学子心目的大师后,还在每天课余,到十几里外,学习梵文,学习吐火罗文,学习那些他不懂却一心想弄懂的语言时,是一种欣慰与享受吧!那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能够享受学习英语的乐趣呢?是一个人的天份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只记得在小学时,我们的英语老师,喜欢把不用心听课的孩子,一把抓紧头发,从教室里一下子提到教室外,一站就是半天。是不是那时候留下的问题?可是,在我的小学同学中,也有一些对英语学习极有兴趣,英语成绩极好极好的。而其中一位,现在,据说,已经到了外国,当然,那考取初中的六个同学中,有那位同学的。
一个孩子,在读书时,能够遇到一位好老师,能够走进你内心世界的老师,打开你的心理这扇门,激发起你对学习,对某一学科的,学习兴趣,钻研激情,是你一生的幸运啊!
在汇湾中学,在这所大山深处的学校,有一位这样的老师,可是,我却一直在这扇门外,不愿意进去,反而用力的挣扎着,走开了。
周老师前几年退休了,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看见他了,老师,你身体还好吧?
那个一九八零年的秋风,现在还在我耳边,不停的吹着,伴着我每天到学校,面对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