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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白了

头发白了

中学时光系列之三
                     头发白了
            湖北省十堰市竹溪中峰镇中心学校 442312 马佾


  我不是一个好学生。
   在汇湾中学校园的西头,是小河口老街。相互拥挤着的,是均匀,圆滑的卵石,它们整整齐齐地如同等待捡阅的部队。微风中飘着小雨时,总是不等落到街面上,卵石散发的热气,就把它们消化了的;而在雨略微大一些时,石子似乎专门为等待着这片刻样,在曲曲弯弯的石子逢隙里,悄悄地流动着,向街北头,那条汇湾河奔去。雨再大些,那就成为一条浅浅的小溪了,它们对小河向往的声音,也就更大的。
  再大,声音也不会大过我们的吵攘的动静。那个年代,连折叠纸船的机会也没有啊,谁个有那多废纸呢?是树叶,大大的,狭长的,干枯的,叶片在流水中缓缓地打着圈,在流水中东转西碰的,在我们欢呼声去了。如果没有雨,那一定是我们在学校操场爬杆,练双杠的时间了。
  在街头,我们一年级一班的教室的街对面,是一个油榨房。破旧的老墙壁,剥落的泥土,墙壁上一个大洞,那是为什么呢?我问自己,为什么留一个洞在哪儿?走近油房,四周都是大包的菜籽,芝麻。而浓厚的香味,一股股地钻进我的心里了。不是问那个洞,不是为他们干什么,不是有什么好奇心,只是,为着那股子香味而来的。
  翻动的是大锅中的炒芝麻,吼叫着的是四人紧紧地抓住的横杆,直径有一尺多的横杆在他们的摔动中,从墙壁的洞中往屋外奔驰着,再狠狠地砸回来,砸在那密密地捆着麻绳的油榨身上。一股股油,便汩汩地从芝麻饼中跑出来了。香味,愈来愈浓厚了。
  悄悄地摸进来又挪出去的我,他们没有发现么?那手中一大块,榨油后的饼,或者是一大把热汽烫手的炒芝麻,他们不知道么?
  可是,为什么余老师,再一次喊我去他的办公室呢?
  余老师有五十多岁了吧?头发根根精神抖数的站着,清瘦的脸很严肃地绷着,那是很让学生害怕的。可是,我却从那一双眼光中,看出一丝丝笑意来。这是小孩子的狡猾么?还是一个贪嘴的孩子的眼睛毒呢?
  一九八零年,那个吃食馈乏的年代。
  余瑞典老师带我们政治课。一九八零年,我县采用的是全国统编的十年制教材。初中政治课是《社会发展简史》《科学社会主义常识》。余老师带我们《社会发展简史》课。第二年,《科学社会主义常识》就被废弃了,改为《青少年修养》《法律常识》。余老师的课,是故事中的道理,是情趣后的回味,是想了还让人又想的欢乐,也是让我们一天天盼着再一次走进教室的渴望。
  可是,那天中午,余老师把我喊进他的办公室,不是讲故事,不是问学习,不是问生活,也不是问作业情况。
  是因为在教室后面的墙壁上爬么?
  一年级的教室在学校的南头,南墙壁外面,是一个极高的坎。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一层楼房高吧,可在那时候,在十一二岁孩子的心中,是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高度。在教室墙脚处,是青砖的基料,略略伸出了三寸还是两寸呢?而我,一步步地,从那个墙壁边,从墙脚两三寸宽的墙壁边,从西头往往东头挪动着。
  那一排一年级的教室,是四间还是五间?还有几处是教师的寝室?有一百米还是五十米?背部紧紧地贴着墙壁,眼光却看溜着空中,那纵横交错的石板房子的顶,是葱郁扑面而来的的树枝树叶,是欢叫的鸟鹊轻快的飞过影子,还有众多同学的惊诧与欢笑声飘荡的天空。
  开辟了那一条漫长的墙壁路,是余老师喊我来的原因么?
  当油榨房成为众多学生偷偷跑进跑出的乐园时,当墙壁成为课余孩子们的欢呼场时,录那根爬杆成为上树的一条挑战者之路时,当校园的操场成为斗鸡(那种一腿抬起搭在另一腿上,弯起膝盖相互争抢宝贝的游戏)的战场时,余瑞典老师的头发,悄悄地,白了。
  你常常在想些什么呢?你有什么话对我说么?你对班上学习情况,有什么建议与意见?余瑞典老师问我。
  那是在开学一个月后的一天中午,学生饭后时分,在余瑞典老师的寝室里,那个头发还没有全白的老师,在严肃着的,绷紧着脸的,可是,在眼光中悄悄流露出一丝笑意的余老师,问我。
  不要抬起头走上坡路啊!
  那句话,成为那几天,每一个年级教室内,余老师在讲政治课时,对学生们说的一句话,一个孩子的名字。那句周总理的名言,由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口中,到一个头发还没有全白的老师口中,再到全校学生的口中了。
  就在这句话的后来,余老师头发慢慢地全白了。
  而说这句话的孩子,是不是罪魁祸首呢?
  余瑞典老师,是竹溪县水坪镇人,退休后,从汇湾中学搬出,住在老家了。现在也该有八十余岁了吧?我已经二十六年没有看到我的老师了。

[ 本帖最后由 马佾 于 2006-10-27 21:1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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