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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7-12-27 08:28 只看该作者
击鼓追忆:图像
转自龙之芥的博客
书是孤独的产物,是“沉默的孩子”。
——(法)马塞特·普鲁斯特

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开篇写道:“君特·格拉斯在《铁皮鼓》里,写了一个不肯长大的人。小奥斯卡发现周围的世界太过荒诞,就暗下决心要永远做小孩子。在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成全了他的决心,所以他就成了个侏儒。”这个故事寓意很深,在强权或者邪恶势力面前沉默,善良大众始终都是弱势群体;然而,正是这群善良的弱势群体的沉默,使他间接成为了强权或者邪恶势力的助威者。沉默,只会令强势更加嚣张,让弱势越来越没有力量去反抗而使更多的人收到伤害。如此沉默的大多数真是令人后怕。然而语言或者说是文学却有着这样一种隐喻,心存自己的同时也心存着历史,以至无法抗拒它与沉默对话,甚至很多时候用它自身那份孤独的自主权引发历史的再度思考。
王小波大学时代写在练习本上的小说《绿毛水怪》里,陈辉和妖妖终于没有能够在一起,是因为人在生命和时间面前永远是弱者,两个孩子无法选择地长大了,并且最终失去了彼此。沉默的怅惘中带有几分不甘,当妖妖说“我跟你说,世界上就是小孩好。真的,还不如我永远不长大呢”的时候,我体会到了这份深深的怅惘。可是,在格拉斯在《铁皮鼓》里,小侏儒奥斯卡刚呱呱落地来到这个世界就充满了惊讶和醒悟,在成长中当他越来越发现周围的世界太过荒诞时,三岁时的他便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借此中断了自己身体的生长。奥斯卡比《绿毛水怪》中那两个小孩更有自我性,这种自我性是外面的世界给予的,具有丰富的社会内涵,是对沉默的反抗。世界是喧嚣的,到处充满了压力和剥夺。这个世界对人类来说似乎什么都有了,惟独没有了自我。对自我的迷恋在奥斯卡的身上发展到了极至——自残。奥斯卡不再沉默的方式是把自己搞成一个畸形儿,这样,处于自残中的奥斯卡和外面的世界形成一种疏离,从而让“自我”产生一个坚硬的外壳,抵抗着外面世界的压力和诱惑,让压抑的自我得到某种解放。面对喧嚣中的自我,王小波在《绿毛水怪》中以一种悲剧感纂住了我的心,而格拉斯则以一种荒诞让一切都变得很社会、很世俗,而这种荒诞的世俗却呈现出历史画卷的厚重和沉思。
在大多数读者眼中,格拉斯得享大名全在于他的文学,似乎很少有人知道,至少在格拉斯本人看来,捏块泥巴画幅画,比起写作,更能悦心也更趋向于本能的自我。诚如格拉斯所说:“让我站着工作,全方位地关注我的作品,让它伸手可及,把它放在那里,让人们看见它的全部。”格拉斯从不触及所谓的“新媒体”,而是固守着这个时代已经快被遗忘的某些传统——除了写在纸上的文字,还包括陶艺、水彩画。格拉斯少时在一家石匠行开始了他的职业教育,其后的艺术学院求学经历使他对艺术创作念念不忘,甚至在他心中,第一职业是艺术家而非作家。文学创作与艺术创作在格拉斯那里相辅相成,而后者更多地支撑着他全部的创作。格拉斯曾经对文字有过一段论述,也可看作是他文字以外的创作的注脚——“对我,文字永远是不够的。文字可以将故事比较确切地不断诠释,它们需要读者,它们引起争议,它们违背它们的本意产生噪音,它们使作者出丑,文字用过了,时间久了,我就要换一种方式,自我为中心异想天开地,有点像上帝那样来塑造人和动物的形象。”在格拉斯陶艺作品《站立的鼠》中我们看到的鼠,既不肮脏也不丑恶,憨态可掬,直立向上的身躯充满渴望和呼唤的力量,令人想起格拉斯《母鼠》中那种在濒临死亡的“格林兄弟森林”背景下的逃亡和反抗,充满着童话因素的奇妙和荒诞。这种具象与抽象如此天衣无缝的艺术结合,臆念之间的交融,甚至不需要气息,不需要语言,却琴瑟和鸣,对彼此的表达清清楚楚。
事实上,格拉斯的许多文字,最初的形态正是一些或具象或抽象的形状和画面。在他笔下的许多关键物体如同那件陶艺作品中站立的鼠都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其本身就具有发展的空间,能推动小说叙事的发展。不仅描绘内心的图像,也包括了更为错综复杂的历史画卷。没有“铁皮鼓”,孩提时期的奥斯卡不仅无法生活,也无法和他周围的世界交流;后来,当奥斯卡坐在疗养与护理院的病房里时,铁皮鼓成了他借以回忆往事的唯一工具。作为雕塑家和画家,格拉斯为了实现用想象召唤历史真实的艺术理念,用艺术创造出了更为准确的事实;作为小说家,格拉斯同样找到了进入语言图像世界的钥匙,它不仅构成了格拉斯的叙事风格,更是他写作与艺术信念的表达。语言叙事在依赖物体具象特征的同时,也以准确仔细的观察赋予抽象文心的真实。记得有一位印度哲人说过:“人类文明与进步的历史,就是记忆反抗遗忘的历史。”正是格拉斯的虚构世界,才使得奥斯卡的“击鼓追忆”有比历史图像更为真实的可信——因为回忆就在此时,就像我们心存一个概念一样。
回忆是自私的。然而,在回忆的边缘,从此还存在着一些鼓点,你必须时不时地敲击着它。这声声不息的鼓点一旦停止,整个世界可能就要被带进死亡的无遮之中。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我的脸/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任风吹乾/流过的泪和汗/总有一天我有属於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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