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我博客里留言的孩子去过灾区
那个在我博客里留言的孩子去过灾区
□ 吴礼明
记得前段时间的一个时候，妻子上午回来对我说，学校有老师问我可写了关于四川强震的文字，我说我难以下笔。心情沉重，又非常压抑，就是写不出来。
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我内心的感受。这不是第一回。而这一回，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但现在感觉心情似乎好受一点，于是就试着写一点。
我每天都到网上看新闻，而几乎每天都反反复复地听着刘德华所唱的《中国人》。其实，铺天盖地的震刺，即使到现在还不能说真正地回过神来。世界难料啊，而人事不可期，成千上万的生命消逝于一时，而后来被余震或泥石流转走的人们也如同草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心里默念着来自于先贤的智言，顿时感到人生是那么空荡。谁来怜惜“我们”中国人乃至于地球上那些正经受着灾难或即将遭遇灾难的人们呢？而冥冥上天何以要以这种与那种残忍的方式将种种可怕的诅咒降临到人间呢？纵使人“眼枯见骨”，而天地终究是“无情”的啊！在那一瞬间，天崩地裂，多少人还未及反应，还未及行动，都已经被掩埋在废墟……
忽然想起了一个孩子，那个在我博客里留言的孩子，他去了灾区。我是从学校查老师那里听到的。
那个孩子，前一段时间还跑到我的一个博客里留了言。我翻到了那个博客的页面，我在一个文字里说了这样的话：“民主即代表不同声音的诉求，并非同一。‘和而不同’，‘和实生物’，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貌。中国，中国人要学会面对一个嘈杂的世界。尤其是这次3.14系列捆绑事件之后。……其实，我的课堂已经在嘈杂的世界里度过了两年了。与其被动避忌，莫若正面应对。在我看来，要推倒应试主义的厚墙，只有诉诸不同的声音。就教育而言，教师必须学会处理比备课和上课更复杂的、更繁富的内容，并且要学会与社会及舆论相沟通的能力，还要思考他的教学所可能给学生或社会带来的影响。”时间是4月16日，他留言的时间是隔后三天，说：“老师……记得我么……我为曾经是你的一名学生而感到自豪……你教的语文比我见过的老师真的好很多……很想念你的课……”显然，他记起了当初的语文课堂。我注意到了，他在夸赞我的时候，似乎隐隐有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灵渴望。而其时不巧的是，我正出差到淮南，等回来见到留言的时候，已经不见他的踪影了。我很想和他联系，可惜一直没有办法。我在此之前也听说过他的一些情况，很为他担心。
对于他，我的印象是比较深的。他是2006年上新高一的又一批学生中的一个，个头高高的，瘦瘦的，皮肤颇为白皙，时常微笑着，一笑即露出一对虎牙。他于课堂上比较好发言，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因为我的课堂当时希望成为每一个学生言说的空间场。我犹然记得在2006年9月份所上的一节诗歌课《涵泳于诗的“意”与“象”之间 ——<再别康桥>课堂印象描述》，曾经纪录过他。待我翻看那篇课堂印象描述，果然有，就是那个好举手，发言比较积极，被我夸奖有“丈夫柔情”的那位。后来，也就是本年1月19日，我将该篇文字贴到我的新浪博客里，还想着过去发生在课堂上的一幕幕。所以特地还在后面说了一些话，曰：“很多学生，如果在我所设想的情形里，本该是可以变得优秀的，可惜，而今看来，遗憾总是难免的啊。文内提及的翟与施两同学，都已非当日矣！”
确实有很多事情都是令人感到沮丧的。他是后来不告而转到其他地方上学去了，听说不甚理想。我因为不是班主任，对于班上所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实并不知情。据说他因为糊里糊涂地为某些事情，将学习的事渐渐地落了，再后来是转到其他学校，最后的情形便不得而知了。又听人说还趁闲暇时候炒点股，还赚了一些钱。我不知道这个消息确实否。当然，在我听后，我其实心中并非是什么好的滋味。有很多孩子已经生活在没有纯净空气的世界里了，而“我们”很多人责怪起来甚至也感到像空气一样的虚浮无力。怪谁呢？但教育无力所致的恼恨却是与日俱增起来了。但我依旧认为那些孩子，包括喜欢我的和不喜欢我的孩子们，都是青春可爱的，时光并没有带走属于他们的花季光彩，他们在我的心中永远都是金色的。对于他来说，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究竟怎么了，所以这种“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的叩问，时时折磨着我。
这次四川发生了地震灾难，听查老师说，他与他母亲商量了，自己只身一人去了灾区，做起了自愿者。后来，我因为看新闻，见到一则消息上说，一名志愿者因为不小心将消毒水洒到了来当地督查工作的一位官员所乘坐的车子上，结果引起了该名官员的打骂。我顿时紧张起来，被责骂尚且在其次，我担心的是他被踢打。辛辛苦苦地从千里之外奔赴灾区，不为什么，只为好好为那里受难的人民做点实在的事情，不期遇到这种野蛮的待遇，无论如何教人难以接受！因为消息上所描述的几点特征竟是那么相象，“来自安徽”，“皮肤白皙”，“为人较瘦”，“个头较高”……，所以我苦苦在网上搜寻，看看能否得到一些更细的详情，结果一无所获。只得到他是我这里刘德华歌友会的负责人，并意外发现了一个手机号，于是给那个手机号发了一个短信，结果杳无音信。于是那几天的焦虑就可想而知了。
后来还是从查老师那里获得了他的更具体的消息。其时他已经从灾区回来了。他的主要工作是消毒。听他回来描述说，戴着两层厚厚的口罩，为道路，出入境的车辆喷洒药水，后来又为罹难同胞的遗体喷洒消毒水。但是，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味还是那么强烈，他经历了人生的莫大的震撼，而也感到了生者的严峻，面对遗体散发的腐气，几乎使他难以扼制自己不断的呕吐。而为灾区现场捐款的时候，他自己捐献了几百元，又特地以学校的名义捐献了2000元。这一点都不假。我在办公室里查老师的桌子上还见到了有关证明书。查老师替他的解释是，他为当初在学校的一些做法而后悔，所以想以此举来报答一些。
待听罢，我的心里直发颤。
我不知道我究竟如何去做，因为事实上我并不能够帮助他什么。所以在6月8日在市电台《五松书香》栏目就高考作文话题而所举的例子里，我特地说到了他。那是一次典型的“带着感动出发”，他有充分的理由被很多人所知悉。又听查老师说，他现在谁也不怨，但他还是希望能够读书，这回似乎是认真地要将书好好地读下去的。但如果不能够如愿，他也坦然面对。经历了这场巨大人生考验的他，我相信必然对于人生、对于自己的未来有更多的思考的。我也愿意相信，真正的教育起作用的地方，往往在校外，那些很多不为学校教育所左右的地方。当然，我还愿意相信，学校里真正的教育在他的身上并没有消失，而教育的效力要真正发挥作用，也许在当下，也许需要很长的时间，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显现出来。
而那些经历了生死考验的灾区的人们，他们将如何面对自己的真实生活与情感现实，还有我的那位正被争议的朋友范美忠老师，所谓成人世界的丛林规则的原因，而被套上种种道德的刑具，面对未来都还是未知之数，想来都不禁令人深深忧虑……
(2008-06-14 )
[ 本帖最后由 吴礼明 于 2008-6-18 08:56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