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还好么？(长诗)

何宗海

没有相识，
便没有离别。
在遥远的东海之滨，
无缘无故地问候一声：
北大，还好么？

一

也许，
你并不需要我单相思的牵挂，
因为我们之间，
前世无仇，
今世无缘，
你有你的百年辉煌，
我有我的半世游荡；
既没走过，
也没错过。



无奈，
在这布满风尘的路上，
走着走着，
随着理智的苏醒，
脑海中，
隐约闪现出你的海市蜃楼；
血管里，
分明开始流淌着你的血液……
我分辨着你触向社会的每一根神经，
也就不在乎你是否认识我。



北大，还好么？
尽管，
我用童年金色的憧憬，
向往成为你温暖怀抱里，
一个嗷嗷待哺的学子——
犹如凌霄期盼攀援参天的大树，
又像滴水向往汇入湍急的江河。

可是，
由于我的生不逢时。
动乱的年代，
折断了求知的双臂。
苦命的人生路上，
有了上山下乡的郁闷，
有了戎马倥偬的威武；
有了“望尽天涯路”的狂放[1]，
有了“独怆然而涕下”的沦落[2]……



北大，还好么？
至今，
我珍藏着一张自己的数码照片，
背景是你面南的大门的轮廓。
那次一面之交的学术研讨会，
有机会目睹了你的尊容，
也弥补了我隐隐的失落。
那张定格了的微笑着的，
由年轮的画师描绘的饱含沧桑的面孔，
掩藏不住儿时不曾被唤醒的，
几分求知的欢乐。


我原以为，
无缘北大的我等之辈，
有了这张名片，
就像无缘麦加的穆斯林，
步入清真寺，
便会回照梦想的因果。



二



噢，我神圣的北大，
如今你病了，
病得不轻。
而你自己没有感觉？
伴随着闹市的喧嚣，
未名湖畔早已失却往日的宁静，
即便是在深夜的荡桨声里，
也难寻觅当年的荷塘月色……



如今你病了，
病得不轻。
而你自己真的没有感觉？
桃李不言的信念，
已成为往日的故事，
你林荫下的蹊径早已荒芜，
却只剩下不绝于耳的招生吆喝……


面对着市场经济的强大攻势，
现如今，
皇帝家的公主，
也开始愁嫁了。
你越来越像是，
一个南来北往的高级茶商了——
双手捧着白花花的银子，
还有那虚无飘渺的承诺，
在高考的商海里游荡着；
准备好了那些，
妇孺皆知的辉煌史册，
靠高价买来一个个“状元”，
装点你富丽堂皇的外表下，
那日益贫瘠的精神角落[3]。



你说：
你“是中国的最高学府”，
你“是中国实力最强的综合性大学”；
你“拥有中国最优秀的学生”，
你“是录取高考第一名最多的大学”[4]。
所有这些，
不知能对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说明一些什么？


你说：
你的师资力量越来越强了，
你的教学环境越来越好了。
然而，
你的钱也越花越多了，
三年额外花了十个亿[5]，
国家收获了什么？



北大，还好么？
你把握住了一世的英名，
却把握不住一届又一届的
刚刚被你戴上学位帽的学子们，
急不可耐的出国脉搏……


学期满了，
你掐来的毛尖，
他化作蒲绒飞了。
遥远的大洋彼岸，
成了他们希望和梦想的依托。
是你设下了一道，
连鸟儿也飞不过的，
高高的录取分数线，
成了媚外的高考精英们，
跳出国门的标杆儿，
你却在用尽了浑身的解数，
成全了他们的龙门一跃。


你是否想过：
是谁，
在年复一年的“掐尖”中，
把高考逼上了绝路，
将教育引向了堕落？



你真的好辛苦，
花了大把大把的公共财政，
公费为出国者，
搭建了一座通向四海的金桥，
预定了一架横行五洲的空中客车；
他们凭借着一张令你满意的试卷，
把本该由家庭支付的学费，
变成了自费上路的盘缠……
据说，
每年有百分之二十的优等生，
高傲地拿到了留洋的护照。
据说，
他们大多去了美国。
不是由于那里的教育更加发达，
“是因为美国这方面人才紧缺”[6]。



三年十个亿呀！
还没把正常的开支包括。
百分之二十的出国率，
这是你追求的培养目标？
还是由国家发给出国者的交通补贴？
个别喝足了洋墨水的你的高足们，
腰缠着美金、英镑、法郎和马克，
衣锦还乡时，
还没有忘记,
把玩着斟有法兰西葡萄酒的高脚杯，
纵情地将你以往待他的不是，
回忆着、回忆着，
一一地数落……



北大，还好么？
地震来了，
你播下的种子，
他变成老师跑了。
扔下了他的讲台，
扔下了他的学生，
也扔下了，
被你披在他身上的金黄色的衣钵。


那如海的救灾浪潮呵，
能唤醒世界五大洲的良知与无私，
却没能阻挡他义无反顾的退缩！
令人联想起，
20世纪初的泰坦尼克——
那个和妇女儿童争相逃生的日本人，
带给了大和民族100年的龌龊！


而这位退缩者却在借助网络，
竟然振振有词地表白说，
“只有为了女儿，
才考虑牺牲自我，
哪怕是我的母亲，
我也不会管的。”[7]


事实上，
他也是如此做的。
怎么会是这样？
据解释说，
多半还是因为你：
“养不教，父之过”。



三



噢，如果，
李大钊、鲁迅、胡适……
他们今天还在教书？
噢，如果，
严复、蔡元培、马寅初……
他们今天还在活着？
不幸的是，
一切都没了如果。



北大，还好么？
是谁在100年前就告诫过你：
如若将“国种特性”失却，
“如鱼之离水而处空，
如蹩跛者之挟拐以行，
如短于精神者之恃鸦片为发越”，
“失其本性未能有久存者也”[8]?



是谁在90年前就训导过你:
“大学的性质在于研究高深学问，
取兼容并包之义，
循思想自由原则，
主张科学与民主，
学生自治、教授治学”[9]?



是谁在80年前就叮嘱过你：
“辞退旧人，我去做；
选聘新人，你们去做……
向全国挑选教授与研究的人才，
以孔子做人，
以老子处世，
以鬼子办事”[10]？



是谁在60年前就启发过你：
“即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直止战死为止，
学术的尊严不能不维护；
不怕孤立，
不怕炸油锅”！[11]



是谁在30年前就提醒过你：
“独立思考，
实事求是，
锲而不舍，
以勤补拙”[12]？



又是谁为了维护民族的尊严，
和中国知识分子的名节，
毅然辞去校长不做，
避居桑梓浙东，
积极抗日救国；
尽管生计不保，
面对伪满政府高官厚禄的诱惑，
却大义凌然，断然拒绝？[13]



未名湖啊，
你的根连接着昆明湖，
连接着黄河，
也连接着你和我。
你原本是一条流淌着思想的河，
一条流淌着知识的河，
一条流淌着艺术的河，
一条流淌着中华民族
生生不息的精神血脉之河！



北大，还好么？
与丰博的学识一起丰博的，
还有那创新的思维和核心价值取向；
同闪光的才智共同闪光的，
还有那执着的追求和不移的人格。
你我的距离不在相隔千山万水，
而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让我对你的景仰渐渐地泯灭了。



作为“北大人”，
从这里眺望世界，
你看到了什么？
是“每年出国的人数都高居全国之首”？
是跟随在别人屁股后面，
争先恐后的排名摆阔？
还是你本该担当的历史职责？
而我却看到，
在你那高高的圣坛旁边，
民族的灵魂在不停地颠簸……



北大，还好么？
我的北大，
中国的北大，
世界的北大，
你还好么！



注释：
[1]引自宋·晏殊《蝶恋花》。原词为：“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2]引自唐·陈子昂《登幽州台歌》。原诗为：“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3]据媒体报道：《效仿北大清华“抢”状元 广东省内奖金高至10万元》，《广州日报》2008年06月13日；
[4]摘引自北京大学相关招生资料；
[5]《北大清华最优秀的学生哪去了?》，据《人民网》，2005年10月26日；
[6]据《中华论坛网》：《北大清华有什么值得我们骄傲？》，2008-06-11；
[7]范美忠：《那一刻地动山摇——５.１２汶川地震亲历记》，据《天涯社区网》2008年5月22日；
[8]《严复文选》：书籍介绍，据《互动百科网》；
[9]据《百度百科》：《蔡元培》；
[10]唐小兵：《容忍比自由更重要——从胡适的气度说起》；
[11]据《百度百科》：《马寅初》；
[12]据《百度百科》：《周培源》；
[13]据《百度百科》：《何燮侯》。





[ 本帖最后由 何宗海 于 2008-7-4 15:09 编辑 ]

隐忧……

何宗海老师写的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