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书通病（之一）
——相关条目，释文关照不严
相关条目，释文关照不严，这是一般辞书中最普遍和最突出的问题。试看下列辞书“雌”“雄”反义词的释文。
1.《新华字典》第9版、第10版（1998年、2004年）
雌——母的，阴性的，跟“雄”相对：~ 花.~ 鸡.~ 蕊.
雄——公的，阳性的，跟“雌”相对：~ 鸡.~ 蕊.
简议：前面释文，关照严密，整齐划一,无懈可击；后面例子“雌”条多出“~花”不好，序位也不佳（植动植）。
按：《新华字典》前八版不存在这个问题，“雌”条多出的“~花”，是第9版和第10版不顾前八版“雄”条例子的多寡及义位，片面所增。
2.《现代汉语词典》试用版至第5版（1973——2005年）
雌——生物中能产生卵细胞的（跟“雄”相对）：~ 性│~ 花│~ 蕊│~ 兔。
雄——生物中能产生精细胞的（跟“雌”相对）：~ 性│~ 鸡│~ 蕊。
简议：前面释文，关照严密，滴水不漏；后面例子的数量和动植物的序位等，则有失关照，未能善始善终。
3.《标准汉语字典》（2000年）
雌——动植物中能产生卵细胞的：~ 花│~ 蕊│~ 性│~ 蜂。
雄——动植物中能产生精细胞的：~ 鸡│~ 蜂│~ 蕊│~ 性。
简议：前面释文，关照严密，天衣无缝；后面例子的义素、序位等，则关照不紧，自由散漫，各行其是。
4.《辞海》（1999年版）
雌——生物中能产卵细胞的。与“雄”相对。如：雌鸡；雌兔；雌蕊。
雄——生物中能产生精细胞的。与“雌”相对。如：雄鸡；雄猫。《诗•齐风•南山》：“雄狐绥绥。”亦指植物中不结子的。如：雄麻；雄花；雄蕊。
简议：前面释文用字，“产”与“产生”不一，没有必要（按：1989年版《辞海》，此处均为“产生”）；后面举例，在义素等各方面，“雄”条不顾“雌”条，特啰嗦，更无必要。
5.《辞源》（1988年版）
雌——母鸟。见《说文》。引申凡阴性之鸟兽皆称为雌。《诗•小雅•正月》：“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左传》昭二九年：“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又树木花卉亦有雄雌之称。参见“雌竹”。
雄——生物之阳性者。与雌相对。《诗•邶风•雄雉》：“雄雉于飞，泄泄其羽。”又《齐风•南山》：“南山崔崔，雄狐绥绥。”
简议：前面释文，行文截然不同。我们认为，相关条目，纵使溯源，释文在义素和用字等方面亦须求同。此外，顺便提出，《辞源》以《说文》为凭证，释“雌”为“母鸟”，值得商榷。《说文》：“雄，鸟父也。”“雌，鸟母也。”《说文》之“鸟母”该不等于《辞源》之“母鸟”。鸟母者，鸟之母也，即鸟妈妈也，“阴性亲鸟”也。在概念的内涵与外延上，二者显然不同：《说文》之“鸟母”比之于《辞源》之“母鸟”，其内涵无疑更大而外延较小。准此，若按《说文》溯源，《辞源》的“雌”便该释为“阴性亲鸟”；而“雄”若溯源，则可对应释为“阳性亲鸟”，其也便当可行。再：《辞源》有关“雌”的引申义的释文亦可商榷。“凡阴性之鸟兽皆称为雌”，即所有的母鸟母兽都可称为雌；但随后的两个举证与其前的释文，语义却不甚切合。“谁知乌之雌雄”，即谁知晓乌鸦的母公（特征）呢？（按：“谁知乌之雌雄”是问句，举证的引文句末标点若能改为问号该更妥帖。）“龙一雌死”，即龙中一条母的死了。以上两个举证里的“雌”，都是“母（的）”意思，不宜释为母鸟、母兽或母乌鸦、母龙。它们要么不通，要么勉强可通但在释文中重复了一个没有必要的“乌鸦”或“龙”，这从释文力求准确并经济高效的原则来看，该是不足取的。至此可以看出，《辞源》对于“雌”的引申义的释文与举证在语义上确实不甚切合。那么怎样改好呢？改是不难的，只要在《辞源》的原文里调换一个词序，再加一个助词“者”就行。其文可为“引申凡鸟兽之阴性者皆称为雌”。——此释文与《辞源》“雌”条引申义之后的如上两个举证，语义完全吻合，该是无懈可击。
总之，相关条目的释文，一般辞书多不尽如人意，如上面所举的各种辞书（对此，读者也可随意选一些相关条目，如“春夏秋冬”或“东南西北”等，查对各种辞书，尝试一下能否发现诸如此类的种种问题）。诚然，也有行文严谨无懈可击的，如《现代汉语规范字典》（1998年）：
雌—— 形 动植物中能产生卵细胞的（跟“雄”相对）► ~ 鸡│~ 蜂│~ 蕊│~ 性。
雄—— 形 动植物中能产生精细胞的（跟“雌”相对）► ~ 鸡│~ 蜂│~ 蕊│~ 性。
本文小结
从以上不同辞书的相关条目释文中，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相关条目的释文，其义素、义位及用字等，均应相互关照，力求一致，如此才能尽善尽美，无懈可击；不然，各行其是，破绽难免百出也。如《现代汉语规范字典》对于“烽”“燧”二字的释文：
烽—— 名 烽火，古代边防人员点燃的烟火，敌人来犯时，点燃柴草或狼粪报警，白天放的烟叫燧，夜里点的火叫烽 ► ~ 烟│~ 火台。
燧—— 名 古代边防报警点的烟火，白天放的烟叫“烽”，夜间点的火叫“燧” ► 烽 ~ 。
简议：以上字义关系密切的“烽”“燧”二字的释文，由于各行其是，结果便至少生出了以下三个问题。
（1）微观不雅：“烽”“燧”二字的释义，义素、用字和标点等都不统一，使行文不齐整，不美观。
（2）宏观出错：“烽”“燧”二字的释义，内容居然自相矛盾，使人莫衷一是，无所适从。
（3）释文重复：“烽”“燧”二字的区别意义，释文重复，没有必要，须删除其中一个为好。对此，我们的处理意见如下。
烽—— 名 烽火(“烽火”的具体含义见“燧”)► ~ 烟│~ 火台。
燧—— 名 烽火，古代边防报警点燃的烟火，敌人来犯时，点燃柴草或狼粪报警，白天点燃的烟火叫“燧”，夜间点燃的烟火叫“烽” ► 烽 ~ 。
再如成语“理屈词穷”作为释文的用例，在《现代汉语词典》《现代汉语规范字典》等不少的辞书里，在“理”“屈”二条所举用到的该成语里，其第三字都作“词”字，但有始无终，在“穷”条里便换作了与“词”字义可通但字形不同的“辞”字，成语于是摇身一变为“理屈辞穷”。这是辞书的释文举例用字，不顾相关条目，各行其是（或者盲目参考与照搬他种辞书如《新华字典》《四角号码新词典》等，按：较早出的《新华字典》《四角号码新词典》等“穷”条里的该成语均作“理屈辞穷”）而产生的一个不良的典型用例。
结语
提请注意以下事实。
1.辞书里的各条目一般都存在着一定的关系。绝对孤立而与其他条目毫无关系的恐怕找不出一条来。为此，本文提出的问题便具有非常普遍和非常实际的意义，对此不可等闲视之。
2.相关条目释义时，在文字上理当互相关照，如此操作可使释文义素多寡一致，行文齐整美观，表里俱佳，效果显而易见。否则，释文拟写起来吃力不讨好且不说，另想不出问题恐怕也极难办到，如上面举出的各种辞书诸多条目的释文。
3.辞书质量的高低一般在于释文的质量。目前，国内外出版的所有辞书（外文辞书这方面的问题同样普遍严重，例子免举），在相关条目的释文上，虽然在义素、义位、用字等方面也尽量谋求统一，但在举例等细节上还是普遍生出了一些这样那样的纰漏，如本文上面所举各种辞书有关“雌”“雄”等字的释文。《现代汉语规范字典》在“雌”“雄”二字的释文上虽然没出问题，但其相关的条目，则同样普遍出问题，如“公”“母”一组字的释文就未关照到家。
公 —— 形 雄性的（跟“母”相对）► ~ 牛│~ 鸡│尖脐的螃蟹是 ~ 的，团脐的螃蟹是母的。
母 —— 形 禽兽中雌性的（跟“公”相对）► 这只狮子是 ~ 的│~ 牛│~ 鸡。
简议：前面释文，“母”有“禽兽中”三字而“公”无——义素不一；后面举例，定语性和表语性的语法义位——“公”“母”二字，序次不一。
4.综上所述，一句话，如想要在相关的条目上达到如《现代汉语规范字典》中的“雌”“雄”释文那般谨严度的话，则现已出版的所有辞书中几乎所有条目的释文都得进行全面整改。按：为了避免千篇一律式的呆板情况，《现代汉语规范字典》“雌”“雄”释文所举的动植物种类名称，可不必求同，如另一个“ ~ 鸡”可以改为“ ~ 鸭”或“ ~ 鹅”等。注：《四角号码新词典》第9版（1983年）的释文举例就是这样：                        
雌——母的，能产生卵细胞的，与“雄”相对。例：雌鸟│雌蕊。
雄——公的，能产生精细胞的，与“雌”相对。例：雄鸡│雄蕊。
                                   临海古城小学  杨新安         
200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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